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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黑土地上的青春

2019/05/29 07:36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杨凡 浏览:2405

日前,六城市知青赴北大荒支边50周年纪念大会在温州召开,400多位荒友重聚共叙黑土情缘,并一起观看了由知青自编、自演的微电影——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开始,到七十年代末,一场史无前例的上山下乡运动席卷全国。有数据表明,从1969年至1973年底,温州市区共有11272名知识青年先后分九批,奔赴黑龙江、内蒙古、吉林、新疆,包括温州地区各县支边或插队落户,其中,有1987名温州知青去到了“北大荒”黑龙江。知识青年们用飞扬的青春和满腔的热血,谱写了共和国历史上最激情澎湃的乐章。
 
微电影《致我们已失去的青春》剧照。

日前,一场盛大而温馨的聚会——六城知青赴北大荒支边50周年纪念大会在温州举行,来自北京、天津、哈尔滨、上海、鹤岗、温州六个城市,原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十团的400多位老知青欢聚一堂,畅忆往昔。一部由十团知青们自发筹资拍摄,并亲身上阵担纲策划、编剧、演员的微电影——《致我们已失去的青春》在纪念大会上播放,将半个世纪前的青春往事带回到人们的视野里。

“50年来,这些小故事却不断在我们心中重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留恋……”

广袤的大草甸子上,支着两顶军绿色的帐篷,帐篷上“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标语格外醒目。一辆拖拉机冒着烟从远方“突突突”驶来,上边跳下一帮穿军装、挎军包、带军帽的“小青年”,脸上夹杂着兴奋与不安,纷纷询问:“这就到目的地了吗,我们晚上睡哪儿呀?”当他们走进帐篷,映入眼帘的是从帐篷门口架起、一直延伸到帐篷最里头的床板,板铺的缝隙里居然还“窜”出了长长的杂草。来不及愣神或感叹,那边老炊事员已端来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窝窝头,喊他们过去吃饭。从未尝过窝窝头的“小青年”觉得新鲜,可刚咬一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表现知青初到北大荒的一幕。在这部带有纪实风格的微电影中,一帮年近古稀的老人扮演起了刚走出校门的自己,重现了在北大荒屯垦戍边艰苦锻炼的经历——

纪念大会现场,400多位荒友重逢共叙黑土情缘,一同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影片,他们时而轻笑交谈,时而眼泛泪光。

“40分钟的影片道不尽十年知青生涯,我们把整个青春都留在了黑土地上。”回想当年,曾是十团二师三连卫生员的朱丽华说,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替战友接生的经历。那是一个大年三十的夜晚,一位知青难产,等到孩子出世时已是脸色发青,没有了呼吸。着急万分的她尝试了多种救护手段都无济于事,情急下只能重新拎起孩子的腿,朝屁股一通猛拍,才终于听见了令人安心的哭声。知青谷舒荣难忘当年排练样板戏的情形。在团部担任音乐老师的她,一次年会前期挑起了一出剧目编曲的大梁,最后大家一起用风琴、二胡、京胡等乐器把一整出《打虎上山》的伴奏都排演下来了,“过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骄傲!”最令知青臧国骥难以忘怀的,是锤炼中结下的深厚情谊。有一次洪水淹没了营地,他和战友们连续三天抢险救灾,最终不敌水势须紧急撤离,逃命的关头,大家却仍不忘相互照应,甚至回头去检查有没有战友落在后方。

“影片撷取的只是发生在黑土地上的几个小故事、小片段。然而,50年来,这些小故事却不断在我们心中重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留恋……”担任该片编剧的知青刘国萍说,这,便是他们刻意要追寻自己逝去的青春,利用现代声光再一次把自己融入当年的缘由。

“这些天里,我们仿佛亲眼看到知青曾怎样在这里生活劳作。这里的人们对知青有感情,全因知青用汗水涵养了黑土”

出演这部微电影的,有45位来自十团温州的主要演员,30多位十团上海知青群演;周昭龙、应晓闻、刘昂三位知青后代参与影片幕后工作;多位江滨农场的职工子女在片场协助拍摄。

担任导演的周昭龙,是一名知青后代。1979年出生于东北的他直到十多岁时才随父亲回到温州,拍摄一部记录父辈时代的知青电影也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一路同行的长辈们身上披荆斩棘的知青精神令人叹服”,周昭龙感叹,一路上曾遇到大大小小的困难,但没有知青们克服不了的。

追寻青春的路途殊为不易。2018年10月27日,当温州知青剧组搭载的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洋机场时,恰巧遇上了北方的第一场大雪。漫天风雪导致高速封道,迫使剧组的车辆改走国道,冒风雪夜行14个小时,才于次日凌晨安全抵达目的地。“比原定时间晚到了,要不我们不休息了,天亮就开拍吧!”唯恐耽误拍摄进度的老知青们都这么说。于是,当日凌晨4点钟,剧组工作人员便开始在江滨农场上忙碌,清晨8点,微电影准时开机。来不及进行睡眠休整的老知青们马不停蹄投入到拍摄中,全程兢兢业业,直到当晚8点钟才吃上了一顿饱饭。

10月的哈尔滨气温已降至零下,荒原上风吹如刀割。周昭龙清楚记得,影片中有一幕要还原知青在夏日里从事脱胚劳作的场景,“老连长”应国光二话不说带头脱了羽绒服,仅穿一件薄薄的海魂衫,将裤腿高高卷起,走进镜头里。不一会儿,老知青们都脱下了厚衣服,有的甚至脱了鞋,光着脚,迅速“开干起来”,提水、挖土、和泥、脱胚,冰冷的泥水浇在他们身上,泥巴蹭到脸上,原来的台词也都变成了即兴发挥。

拍摄过程中,感动周昭龙的不只有知青攻坚克难的精神与毅力,还有当地人报予知青的热忱。

片中要重现50年前的场景,需要用到当年的许多真实物件,如农用车、绿帐篷、大铁锅、炉筒子等等,可这些东西早已淘汰成为“文物”,如今难以再寻。为帮助剧组搜寻这些道具,农场的干部、职工、学生发起了总动员。那几天,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吕伟部长疾步奔走于居民社区挨家挨户寻找,几经周折,在农场养路队队长刘相臣家里找到了一辆有40多年车龄的28式胶轮农用车;江滨农场党委副书记应天祥和武装部副部长王辉开着自家车,到几十公里外的边防部队借来了两顶军用帐篷;80岁高龄的原农场宣传科老干部原君海,带着几位年轻人,整整三天每天凌晨出发,沿着旱河,踏着泥泞,四处寻找羊草;当年知青们盖土坯房做土坯用的坯模子,如今早已绝迹,原21连老职工孟庆华硬是根据记忆给制作了出来……

“片中还有一场玉米地里掰苞米的戏,原本剧本里是没有的。掰苞米是知青们最熟悉的农活,但因为拍摄时秋收已过,本以为不可能找到未收割的玉米地”,周昭龙没料到,江滨农场的领导在得知微电影拍摄计划的第一时间就已为他们考虑好了,特地保留了一块未收割的玉米地供剧组取景。拍摄这场戏的时候,在场的老职工们还手把手教导久未从事农活的演员们搓草绳、捆绑玉米秸……当年知青接受再教育的情景重现了。

“这些天里,我们仿佛亲眼看到知青曾怎样在这里生活劳作。这里的人们对知青有感情,全因知青用汗水涵养了黑土,”在周昭龙看来,荒原变粮仓是知青的创造,在任何时代知青精神都永不应谢幕。

老知青们同样对剧组中的年轻人赞不绝口:“如今的年轻人享受着这么优渥的生活条件,这一路行来却不怕苦也从不喊累,做起事来如此富有专业精神,他们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成立知青联谊会,就是要延续和发扬敢于奉献、团结互助、健康向上的知青精神,抱团过好后知青时代的生活”

周昭龙把陪同知青追寻青春的这趟旅程,视为人生的宝贵财富:“在与知青前辈们共事的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一直以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团结互助的集体主义精神激励着我们。然而更令人钦佩的是,直到如今,他们仍旧秉持着积极向上、开拓创新的精神,开心快乐地在过着自己丰富的后知青现代生活。”

不论是知青微电影,还是知青纪念大会,均是由十团(江滨农场)温州知青联谊会发起筹办,而该联谊会的成立,则要追溯到十年前。2009年的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应国光召集了姜亮、林淑玲、刘爱芬、任永祥、符加嵘、金伦宗六位荒友,聚集在温州景山公园的一个小茶馆里品茗叙旧。有人提议说,我们刚返程的时候,大家都在为工作、房子、子女、家庭的事情奔波,战友们之间很少相聚,如今大家都临近退休,难得迎来闲暇时光,何不搭建一个平台,聚集知青战友共叙旧情,帮助大家过好60后的生活?

就这样,十团(江滨农场)温州知青联谊会正式成立了。十年里,共同的黑土情结连接了联谊会的每一次活动。

为圆广大荒友魂牵梦绕的心愿,联谊会先后多次组织知青重返黑土,重走江滨路,并长期承担起迎接黑土地亲人来访的事务,时时关心着第二故乡的建设和发展;为了更好地维系荒友情谊,联谊会每年组织举办纪念大会。2014年,联谊会还在温州成功举办了一场1200人参加的史无前例的六城市知青大型联谊活动;为让荒友们的退休生活更加丰富多彩,联谊会定期组织旅游、登山、春节联欢等活动,所编制的两本纪念画册,被温州档案馆收藏;为帮助生活上有困难的知青战友,联谊会积极开展慈善活动,通过捐款、慰问等方式给有需要的知青送去温暖。

每当荒友开心相聚时,十团温州知青联谊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任永祥,总是不禁想起曾经的副会长季正浓。“记得筹办2014年的六城市知青联谊会的时候,季会长罹患重病已到晚期,可他依旧心系活动事务,嘱咐我们说,自己不能参加了,但要再捐5万元,希望大家把这次联谊会办好”。

知青华爱萍告诉记者,在联谊会成立之初,自己因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腿脚不便很少参加活动。后来联谊会的知青战友们得知了她的病情,经常前来探望她,令她万分感动,“岁数这么大了还有这么多人经常来看我,关心我,真是比亲姐妹还要好”。

“成立知青联谊会,就是要延续和发扬敢于奉献、团结互助、健康向上的知青精神,抱团过好后知青时代的生活。”十团温州知青联谊会会长应国光道出联谊会成立之宗旨。

十团温州知青联谊会副会长刘爱芬抒发了广大知青心声:“知青的历史既不能复制,又不会重演,然而我们对黑土地的厚重情结,和对青春岁月的无限眷恋,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磨灭。我们返城几十年,时常梦回北大荒,去追寻黑土地上的青春年华……”

温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程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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